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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,神父可以在他身上测试祷言,或者拿走一两个器官。神父可以饿着他,揍他,操他,让别人操他。别太多人。至少别超过三个。至少一次别超过三个。他可以继续呆在浴室里,什么都不碰。他可以闭上嘴巴,保持安静。他做噩梦的时候神父不用过来叫醒他——其实雷米尔早就想告诉神父没必要在那时候管他了,神父有限的怜悯或兴趣没必要花费在这种地方,他能撑过去。
然而,每一次,当神父撕扯开噩梦的茧,当他大口呼吸,宛如死里逃生,他实在无法将这“一切都好”的谎言说出口。如果他不咬紧牙关,整个客厅都能听见他牙齿打架的声音。
这等讨价还价的假想让雷米尔胃部抽紧,然而最糟糕的部分在于,他没有债务,自由人才有债务。一顿操换一顿饭,忍受一晚上噩梦换在这里多留几天,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?事实是,神父花钱买下了他,又用不知道什么方法救了他的命,而他是个无处可去、人人喊打的恶魔,神父想对他做什么就能做什么。他可以把雷米尔能接受与不能接受的事情全部做个遍,然后给他一枪,或者丢出去。雷米尔心中涂涂改改的合同根本不存在,纯属自我安慰。
一个人给宠物购置物品不会计较欠不欠债,同理,当主人想要结束一切的时候,也不会计较宠物怎么想,甚至不需要宠物做错什么事,只要主人腻味就行了。
难道这就是他觉得神父像妹妹的原因,他希望神父需要保护,如此一来,自己便有了用处?这念头让雷米尔对自己感到恶心。他疑心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,如果告诉一年前的军官,有朝一日他会宁可死也不要被赶出房间,说他会因为有人愿意对他说话而感激涕零,说他会疯狂渴求甚至乞求他人的陪伴,想要一些温暖的、来自普通人、不带恶意的碰触,雷米尔上士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,说这完全是疯了。
于是雷米尔选择什么都不想。
遇到棘手事情时他总是这样,什么都不想,该干什么干什么,昂首阔步闭眼走向结局。弗恩说他勇敢顽强,玛利亚倒抱怨他盲目乐观和逃避现实,可是当竭力思考也想不出解决方法的时候,高高兴兴跑向悬崖是最好的选择了,至少在通向悬崖的道路上你还能心情愉快。
雷米尔住在这里,看电视,锻炼身体,跟室友聊天,每天想想今天吃什么,神父会按照他的购物单买回食材。他们都有很多故事能讲,你来我往,相处愉快。天气变得越来越热,雷米尔的头发也越来越长,他做菜时老把头发往后撩,心想应该剪头发了。结果第二天神父给他买了发带,他又觉得养着也没什么。
雷米尔在妹妹生日的前一天在购物单上加了很多瓶酒,当晚他喝得烂醉,指望能把第二天睡过去,或者第二天醒来时头痛到大脑空白。第二天他在上午十点多醒来,躺在沙发上,身上盖着毯子,桌上放着一杯牛奶,尝起来有点甜,大概加了蜂蜜。保温杯里装满了温度合适的水,厨房玻璃罩下有切好的西瓜(旁边还有写着“请吃”的便签条),雷米尔没感觉多头痛,大概托恶魔血统觉醒的福,不过他还是把西瓜吃完了。
中午神父回来,带着一个蛋糕。雷米尔知道神父不吃甜食,不会买他要求外的东西,而且今天又不是什么会被信徒送点心的日子。他莫名其妙地看着神父把蛋糕推到他面前,又掏出好多支蜡烛来。
“今天是玛利亚小姐的生日。”神父说,补充道,“你之前说过。”
雷米尔觉得喉咙里出现了肿块,他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神父拆开了包装,窗外的阳光落在蛋糕上,也落在神父的头发上,像个他妈的光环一样。雷米尔像个傻瓜一样盯着他看,从闪闪发光的头发到额头上的圣痕——它们自雷米尔死而复生后出现,好像只有他能看见,看起来神父展现神迹也并非不需要任何代价——再到那张英俊非凡的脸。大部分时候雷米尔都不去看神父的脸,他并不想了解神父是个什么样的人,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。
但一些事情无法忽略,无论你多么想。事实是,无论在想什么,转折发生后神父都非常温柔体贴,并且完全不是主人对待宠物的态度。他听他说话,他在半夜赤着脚跑进客厅把噩梦驱散,他在奇怪的地方缺乏常识,会为最普通的食物心满意足……如果将神父换成其他人,事情或许不会糟糕到这种地步,可惜没有如果。
他发呆的时间太长,神父脸上露出一点忐忑不安来了。“抱歉。”他说,“如果这让你不快……”
“不,没有,谢谢。”雷米尔忙说,“谢谢你。谢谢。”
错误时机,错误地点,错误对象,雷米尔想。他觉得自己正往更深处坠落,而在撞得粉身碎骨之前,这感觉如此轻盈甜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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