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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揣刀恭敬起身,垂头束手站着,却还像是一株开了繁花的玉树。
无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她恍若未觉,只看着脚下的影子。
金灿灿的双蝶贴在她的发顶,似是有钩子,勾得皇帝垂眸一顾,又轻轻扯开。
“诸位有所不知,这位女官就是主持操办这次新年大宴之人,她出身民间,很是有些精巧手艺……王子吃了这一道道菜肴,觉得比起你们西蛮烤肉又如何呀?”
西蛮王子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,端着酒杯打量着那个站在殿中的女子,听到皇帝问话,他笑了两声:
“我们草原的烤肉,吃的是天赐的力气,是风雪的筋骨。一把刀,一团火,便能让骆驼的性命痛快地化作勇士的血肉。而这满桌的……精巧玩意嘛……”
他特意顿了顿,指尖划过盛着“沧海飞梁”瓷碟边缘。
“倒像是把活生生的天地,都关进了这些精巧瓷器里。好看,是好看;巧,也是真巧。可本王子想问问这位厨娘,若遇上暴风雪、白灾,牲畜倒毙,强敌压境——这些花上几个时辰一点点雕出来的花,小火灶上咕嘟咕嘟炖的汤,还能让你们的男人有力气握紧刀弓,保住帐篷里的妻儿和炉火吗?”
他说话的时候露出了一口锋利的牙齿。
“你这些层层包裹、费尽心思做出来的东西,在我们草原上就像用最上等的丝绸去包裹一块石头。看着贵重,一遇真正的刀锋,一沾马蹄下的泥泞,便碎得最快,脏得最快,也最无用!”
沈揣刀微微侧身,看向那个西蛮来的王子。
几天前,她在光禄寺前跟西蛮的护卫交过手,这位王子看着体格不输那位护卫长,只是年纪更轻些,脸上少了些风霜。
“王子,我出身维扬,不懂什么拼杀道理,也没去过草原,没见过马上刀锋和蹄铁泥泞,可我知道碎了的可以重塑,脏了的也能洗净。最上等的丝绸永远是最上等的丝绸,在维扬城外的织场里,许多织娘与我年纪相当,每日坐在织机前面劳作,用丝绸换了工钱,养家糊口,安身立命。”
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,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,说话的声音比寻常女子低哑,是柔缓的,轻轻流淌在明光之中。
“草原上的烤肉,取天地生灵之气,得烈火燎原之势,是直见性命的本真。王子雄迈,自然钟情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