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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德怔怔地听着,看着。
想家。
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。他生在草原,长在草原,鹰飞得再远,也要回巢;马跑得再久,也要归群。草原就是他的家,他的巢,他的群。他从未真正离开过,自然也不曾体会过这种隔着千山万水、浸透在字里行间的思念。
但他看得懂她的眼泪。
那不只是悲伤,还有更多复杂的东西——对遥远故土的眷恋,对无法参与至亲喜悦的遗憾,对前路茫茫的惶惑,或许还有独在异乡的孤独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也经常看着西边,然后悄无声息地流泪。后来她去世那年,他也不过十二岁。夜里睡不着,跑到母亲生前常去的山坡上,望着满天繁星,眼泪也是这样无声地往下淌。那时阿尔斯兰还小,摇摇晃晃地跟过来,什么也不说,只是挨着他坐下,把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。
有些痛,说不出,只能哭。
阿尔德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。他不再试图安慰,只是静静站着,等她哭完。
风轻轻吹过,掀动信纸的边角,带来糕点的甜香,也带来草原青涩的气息。远处有牧人哼着长调,歌声苍凉悠远,融进无边的天地里。
良久,柳望舒的哭声渐渐低了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。星萝的帕子已湿透,又换了自己的袖角给她擦脸。
“抱歉,”柳望舒哑着嗓子开口,眼睛红肿,鼻尖也是红的,看起来有些狼狈,“让二王子见笑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阿尔德的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,“人之常情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想起什么,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些:“阿尔斯今日早晨还问我,公主什么时候能好,他还想教你新的突厥语词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,“他说,上次教你的,你学得很快。”
提到那个认真当小老师的孩子,柳望舒红肿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。她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声音平稳些:“你告诉他,明日就行。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不必急。”阿尔德摇头,“你可以多休息几日。”
“真的没事了。”柳望舒坚持,“躺久了反而没精神。而且……”她看向膝上摊开的家书,指尖轻轻抚过,声音低下去,“我得给自己找点事做。”
不能总是想家。
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既然已经站在这里,就得往前走。
阿尔德看着她。她眼睛还红着,泪痕未干,但背脊已经挺直,那层脆弱被压了下去,露出底下惯有的坚韧。就像草原上的白草,风来时伏低,风过后又挺起腰杆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“那明日让阿尔斯来。不过若是觉得累,随时可以停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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