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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勋再回望向她,眼中的情绪是有些变化的,不再是方才疏淡的客套,他郑重望了邵代柔一眼,颔首道:“不知大嫂是否有所耳闻,我母亲在世时曾认下沧大哥为义子。沧大哥在京城一直与卫家人同吃同住同进同出,待我更是看顾照拂良多,与一般胞兄无异。”
这下不止邵代柔,金县令的脑瓜子也从没有第一时间迎上卫勋的遗憾里转过了弯,他正苦于错过了在卫勋面前表现表现的时机,现在不就是现成大好机会?!
金县令哎呀大呼一声,一拍大腿,“既然说到这个,下官倒有个想法,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低下头来回踱步,踟蹰片刻,“就是不知道当不当讲。”
卫勋面上温和,眼底却沉着机锋,平静说请讲。
金县令话说得犹豫,眼里却精明得发光,一边慢条条地说话一边觑着卫勋的脸色,“照理说,青山县人身后一应应当按照青山县的规矩来办。然而李家大爷的情况又有所不同,李家大爷客居京城多年,又深得卫家尊长喜爱,算是卫家半子,如果按京城风俗来……是不是也应当嘛?也应当的。”
“不可!万万不可!祖宗的规矩岂是说改就能改的!”
李老太爷气到猛然拂袖转身。
实际都快要掩饰不住喜上眉梢了,嘴上还要假装推说数次,“没有这样的道理”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煸了几遍,摆着老脸气愤不已,为难了半晌,最终在李氏族人的“劝说”下含泪“艰难”同意。
这下好了,皆大欢喜,所有人都暗自长舒了一口气,不用欺君掉脑袋、不用烧四十九日的银子,逝者也不必因为如此可笑的原因久久不能安息。
本来是一件无比理所当然的事情,却好像要历经千难万险,最终才能以一种荒唐的体面方式达成。
邵代柔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,她的心里木木的,事实上,也从来没有人过问过她的想法。他们马屁拍得响亮,邵代柔懒得听,可是不在这里听着,她能去哪里呢?
抬眼望去,没有见到家人的身影,一直跟在旁边的大嫂金素兰也站到金县令身边去了。似乎这里和那里都差不了多少,兜兜转转,竟然好像也只有停灵的地方可以容她喘|息生存。
于是邵代柔只能退回到巨大的髹黑棺椁旁,豁口铜火盆里的火光还没有熄灭,她在蒲团上跪下,重新融回被风雪一阵一阵掀动的白幡里。
“大嫂。”
邵代柔望着橙红的火光发呆,吓了一跳,一扭头,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卫勋在她对面也跪坐下了,玄天色的大氅x早已脱下,一身素服利落裹上身板,腰背习惯性挺得笔直。
邵代柔朝他点点头,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挤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来,“将军。”
然后,她忍不住多看了卫勋一眼。
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忍住,短暂收回视线之后,又再看了一眼。
卫勋似乎没太留意她,打过招呼后,依旧板正地跪坐着,左手搭在膝上,右手拿起一叠钱纸,卷了卷,默然放进逐渐旺起来的火堆里。
不算那帮唱喏的和尚,原先这一处静悄悄小天地里只有邵代柔一人,尽管对着一口棺材难免害怕,好歹胜在安静无人打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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