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笔趣

第316章 灯火下的团聚（第1页）

清军的炮声还在远方隐隐回响，却再也惊不起根据地内的慌乱。之前的争吵、恐慌、焦虑，仿佛都被这即将到来的结局抚平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悲壮的平静。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掠过刘家堡的屋顶，将民居区的炊烟染成暖橙色，家家户户的门窗都透着微弱的灯火，像一颗颗即将熄灭的星辰，却依旧努力散发着最后的光芒。

王二柱是刘家军的一名普通士兵，此刻他正坐在自家低矮的土坯房里，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，一碟腌菜，还有两个舍不得吃的麦饼——这是妻子李秀莲攒了好几天的粮食，特意为他做的“晚饭”。女儿丫丫依偎在李秀莲怀里，小脑袋靠在母亲的肩膀上，大眼睛静静地看着王二柱，没有了往日的嬉闹，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乖巧。

“快吃吧，吃完了……好去城墙上。”李秀莲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，她伸手，轻轻拂去王二柱肩上的尘土，指尖划过他铠甲上的划痕——那是上次战斗留下的印记。

王二柱点点头，没有说话，拿起麦饼，慢慢嚼着。小米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，他看着妻子憔悴的脸庞，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，心中像被针扎一样疼。他知道，这或许是他和家人吃的最后一顿饭了，明天的决战，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

“丫丫，乖，以后要听娘的话，好好吃饭，好好长大。”王二柱放下麦饼，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，声音沙哑。

丫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伸出小手，紧紧抱住王二柱的胳膊：“爹，我要和你一起，我不要你走。”

王二柱的眼眶瞬间红了，他用力将女儿抱进怀里，紧紧地抱着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李秀莲站在一旁，用袖子偷偷擦着眼泪，却不敢哭出声——她怕自己的哭声，会击垮丈夫最后的坚定。

屋子里很安静，只有咀嚼声、女儿轻微的呼吸声，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士兵脚步声。没有人提起明天的决战，没有人说舍不得，可那份沉甸甸的不舍，却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们能做的，只是珍惜这最后的团聚时光，用沉默的陪伴，诉说着彼此的牵挂。

不止王二柱家，根据地内的每一户民居，都在上演着相似的场景。张老汉坐在门槛上，抽着旱烟，老伴坐在他身边，默默地缝补着他的旧衣裳；年轻的夫妇依偎在一起，看着熟睡的孩子，眼神温柔而悲伤；年迈的父母拉着儿子的手，一遍遍叮嘱着“照顾好自己”，却终究说不出“活着回来”四个字。

没有哭闹，没有抱怨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他们或许害怕死亡，或许舍不得家人，却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——清军压境，死守是他们唯一的选择，也是他们最后的归宿。之前的恐慌早已褪去，因为他们知道，恐慌无用，唯有平静地面对，才能给家人最后的慰藉，给彼此最后的力量。

夜色渐深，民居里的灯火渐渐熄灭，只剩下少数几户，还亮着微弱的光。王二柱告别了妻女，扛起长枪，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。李秀莲抱着丫丫，站在门口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，直到再也看不见，才缓缓转身，关上了房门，将所有的不舍和悲伤，都关在了屋子里。

街道上，不时有士兵走过，他们的脚步很轻，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百姓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平静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朝着自己的防守阵地走去。夜色中的刘家堡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吹过城墙的呜咽声，一种悲壮的平静，笼罩着整个根据地。